理想vs现实,基层军医之“痛”谁来医

2017-05-25 07:17
来源:中国军网综合
陈典宏 王豪

如果不是在高考志愿上郑重地选择医学类国防生,成绩优异的陈波,此刻极有可能工作在一家地方三甲医院。“但我不羡慕,我有穿军装的骄傲,他们谁也体会不到。”陈波说。然而,好不容易挤过独木桥的基层军医们,军旅之初的“士兵突击”并不轻松。今天出版的《解放军报》“军营观察”,我们将目光聚焦在救死扶伤的基层军医,他们的“痛”由谁来医?

手术正在紧张进行。湖南省益阳市人民医院手术室外的等待,焦急而漫长。

一门之隔的手术室内,手术进行得异常艰难。

陈波一边用力稳住患者的身体,一边轻声说:“奶奶,相信我们,您的腿一定能治好。”就这样坚持了4个小时后,手术终于圆满结束。

走下手术台,这个“打羽毛球可以3个小时不歇气”的大男孩,累得几近虚脱。

这是陈波人生中参与的第一台手术。手术成功的那一刻,看到患者家属热泪盈眶的画面,作为中南大学湘雅医学院临床医学专业的大四国防生陈波,更加憧憬一年后即将开始的军医生涯。

“加油,我心中的军医梦!”那天,他在QQ空间里写下这句“说说”。

2017年4月20日,时隔第一台手术5年之后,陈波回忆起这句话时,已是南部战区陆军某旅的一名基层军医。

然而,如愿当上军医的这4年来,陈波再也没有机会上手术台。他对手术的憧憬,也只能在一次次的梦境中实现。此刻,他坐在某雷达营卫生所里向外远眺,眼神里写满了无奈。

“理想与现实虽有差距,但军医梦不悔。”这个打心底里爱着军医事业的上尉军官,指着几本厚厚的诊疗登记本说,那些经他手治愈了的战友,尽管多是些感冒、肠炎、磕碰之类的小伤小病,却见证了他的奉献与价值。

透视一名基层军医的军旅样本

■解放军报记者 陈典宏 通讯员 王 豪

不怕默默无闻,就怕被遗忘

他一个刚下来的“学生官”,我们对他的技术“不了解”,还不如直接找卫生员放心

如果不是在高考志愿上郑重地选择医学类国防生,成绩优异的陈波,此刻极有可能工作在一家地方三甲医院。

陈波的母校——中南大学湘雅医学院,素有“北协和、南湘雅”之美誉,处在国内医学院的第一梯队。与他同批同专业毕业的大学同学,大多数都成了医院的骨干。

“但我不羡慕,我有穿军装的骄傲,他们谁也体会不到。”陈波说。

陈波的军旅情结,源自他成长的军人家庭。参加过抗美援朝的爷爷,给他心里埋下了从军的种子。与陈波一样有“军旅梦”的基层军医并不在少数。据该旅干部科长黄戊先介绍,近些年分配至该旅的60余名军医中,三分之二的人从小就向往着火热的军营。他们的高考分数大多高出当地重点本科线20分以上,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。

好不容易挤过独木桥的基层军医们,军旅之初的“士兵突击”并不轻松。

与军校不同,由于前四年(或五年)是在地方大学或者军医大学培养,基层部队的一切对他们相当陌生。从最简单的一日生活制度到战斗体能、从军事常识到武器装备……这一道道“深深的沟壑”,需要陈波和他的基层军医同行们“竭尽全力地把它们填平”。

有形的沟壑可以靠汗水填平,但无形的沟壑却难住了陈波。与同批分配下连队的排长不同,直接分配至营部卫生所的陈波,形容自己处在“容易被遗忘的角落”。由于平时不直接参与营里的训练和一日生活,全营的官兵对他了解甚少,他的名字也基本上只出现在每晚营部组织的点名中。

“不怕默默无闻,就怕被遗忘。”很长一段时间内,患病的官兵来营卫生所看病,往往绕过身披“湘雅”光环的军医陈波,去找他手下的卫生员。问及缘由,官兵们说,他一个刚下来的“学生官”,我们对他的技术“不了解”,还不如直接找卫生员放心。

和陈波有相同境遇的,还有刘军医。药剂学专业毕业的他在军医大读书时是“拿奖专业户”,但坐诊营卫生所的第一天,就被一名来看病的班长一句话给“呛”住了:“你不是军医吗?居然连肠炎也不会看!”此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,官兵们口中多了一个“不会看病的刘军医”。

“被遗忘”还有另一种方式。一次偶然的机会,陈波得知,由于不直接参与大项任务以及受名额的限制,身处各营卫生所的军医战友们,已连续两年无人立功受奖。

军医陈波为一名列兵处置伤口。陈波平常面对的大多是像感冒、肠炎之类的小病,像这样能够“动手”的病例很多天都不见一回。辛臣摄

不怕麻雀小,就怕五脏不全

这些地方老百姓“宁愿下楼买药,不愿跑去医院”的常见病,却是陈波和基层军医们诊治的“主旋律”

每天,陈波都会在诊疗登记本上认真填写伤病信息。

数本砖头一般厚的诊疗登记本上,记录着一个个对陈波来说近乎“残酷”的数据:在过去的几年里,每年数百个大大小小的病例中,感冒、肠炎、过敏等小病占到70%左右,仅靠吃药即可康复;跌打损伤病例大约有20%左右,陈波只需为战友们开出红花油、创可贴等。这些地方老百姓“宁愿下楼买药,不愿跑去医院”的常见病,却是陈波和基层军医们诊治的“主旋律”。

“不少官兵来卫生所既不看病、也不拿药,就逮着我给他们做理疗、拔罐。”陈波说,“只有诊治那些不到10%的病例,才能体现出我的医术。”

大学时,陈波曾因手术刀操作细腻、稳健,被同学们誉为“黄金右手”。但担任军医后,由于营卫生所并不配备手术的基本设备器材,陈波与手术刀无缘。那些“不到10%”的患病官兵,陈波有心无力。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”,只能依规转诊至旅卫生队或者驻地体系医院。

“不怕麻雀小,就怕五脏不全。”旅卫生队长李向阳告诉记者,靠实践积累经验、靠经验提升业务水平是医学领域的一个重要特点,但身处基层的军医群体,服务对象单一,接触到的病种病例较少,再加之医疗设备缺乏,他们很难在临床实践中提高技能。

陈波和他的军医同行们也因此受了不少委屈。由于受诊疗条件限制,官兵们去营卫生所要么是看感冒发烧之类的小病,要么是看大一点的病开转诊单,因此军医们与基层官兵说得最多的话就是“按时吃药,多喝热水”。于是,一些对此不理解的官兵甚至调侃陈波他们是“热水军医”,“小病不用看,大病看不了”。

除去无奈,为了让医术不致荒废,读医书成了陈波入伍之后最大的爱好。一段时间里,直呼“手痒痒”的陈波还专门买来手术刀,练习用手术刀给葡萄或者生鸡蛋剥皮。

过硬的医术最终让陈波在营里站住了脚。那天,炊事班长史春风在搬运炊事器材时不慎被砸伤,造成左腿胫骨断裂,腓骨粉碎性骨折。听闻消息的陈波飞奔而来,查明伤情后迅速为史班长用夹板固定左腿。后来,体系医院的医生看到史春风后告诉他,“如果初步处置稍有不慎,恐怕会落下终生遗憾。你得好好感谢你们的军医啊!”

之后,陈波收获了官兵们的信任。连队有战士过生日,会邀请陈波一起热闹一下;有啥开心事,战友们也愿意与他分享;就连演习前医疗物资装车,都有不少战友主动前来帮助他。